洈水湖的水面上浮着一层白气,贴着水走,不往上飘。松滋十二摄氏度,九成六的湿度,几乎到了饱和,睫毛上都能挂住细小的水珠。湖边的树只剩下枝干,枝头偶尔挂着一片叶子,被雾浸得发黑。远处的岛看不见了,连轮廓都没有,只有水面上一点隐约的深色,说明那里有东西。
码头边的铁栏杆是凉的,摸上去像摸到一块冰。有人在岸边洗菜,水声很轻,菜叶在水里漂一下就被捞起来。空气里有一股水草的味道,混着柴油味,是停在不远处的船发出来的。雾把声音也裹住了,说话要靠近才听得清,稍远一点就只剩下调子。西北偏西的风每小时四公里,吹在脸上像有人拿湿棉花擦了一下。
白云边的老厂区在镇子另一头,酒糟的甜味隔着几条街都能闻到。厂门口的梧桐树落了大半叶子,地上铺着一层,被雾打湿,踩上去没有声音。有工人骑着车从里面出来,车筐里放着一个搪瓷缸。十二摄氏度的湿冷,站着不动很难受,可走起来又觉得闷。湖边的路灯亮着,光在雾里变成一个圆,走进去才看清脚下的路。